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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守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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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城的時候他不經意間掃到她的身影,驚訝一個姑娘家怎麽單身出來游玩,又一想,剛才城裏人實在太多,她許是和丫鬟走散了。

他遣走身邊的侍從,尾隨她而來,見她被人挾持,心中一震,哪裏冒出的殺胚,敢冒犯他日後的王妃。

柳飄嫩芽,草泛新綠。

前行幾步,秾輝止步行了一個欠身禮道:“多謝劉公子仗義解圍,小女子如果沒猜錯的話,劉公子是京城人氏?不知何事滯留循州?”

循州乃是大乾朝的西南邊陲,鮮少有說京話的外來人,要麽就是像沈家這樣的,得罪皇帝,被貶官外放的。

“哈哈哈。”劉摯朗聲笑道:“看來上次三星觀一面之緣,小姐對本公子印象頗深。”

秾輝紅了臉,驀地想到,她剛才稱呼他的姓氏,是上次在三星觀聽他的隨從說起的。

她竟記在心上。

見她作小女兒態垂首羞澀,劉摯道:“玩笑了。我乃南雍王世子劉嵐,幼年在這兒度過,故而常回此地。”

南雍王年事已高,膝下只此一子,聖上顧念兄弟之情,早幾年就宣他進京,賜了府邸,讓他專心頤養天年。

劉摯之所以不挑明自己身份,一半怕她落荒而逃,一半不想提起廢太子那樁破事。

反正劉嵐遠在京城,借他的名字用用有什麽妨礙,他本尊又不知道。

“原來是小王爺,小女失敬。”秾輝屈膝行禮。
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劉摯故意問道。

“小女沈氏秾輝。”秾輝如實道。

她不敢誑他,欺瞞皇親貴胄,一旦暴露,家族都要跟著遭殃。

“哦,聽秾輝小姐的意思,你是新近從京城遷到循州來的?”劉摯往前一指:“那邊看看去?”

秾輝正要行禮告退,被他扶了一下胳臂:“小王落單,請姑娘相陪一程。”

“王爺。”她清聲道:“秾輝不便再與王爺結伴,還請恕罪。”

“如果本王一定要呢?”劉摯瞇眸問。

難不成他看起來不是正人君子,會打人家女兒的主意?

秾輝被他為難的極不自在,雖然循州青年男女自由結伴並不為世人詬病,但她畢竟是被賜婚與皇家的,不能入鄉隨俗。

“王爺難道沒有耳聞南循王爺被聖上賜婚一事?”她正色道。

他既是宗親,怎能不知廢太子,如今的南循王爺劉摯被皇帝大張旗鼓賜婚,而對象,正是她,沈氏秾輝。

劉摯假裝大悟,道:“莫非劉摯被賜婚的對象是姑娘你?”

秾輝失色道:“正是小女。”

他怎能直呼南循王的名諱,若是被人告發,定會招來是非,說不定還會牽連到她。

劉摯自覺失言,他現在是劉嵐,掩飾道:“秾輝姑娘莫驚,小王和南循王兄關系親密,不拘小節慣了。”

秾輝聞言淺淺松口氣,想再次提醒他自己該告退,忽然郊游的人不知道看到什麽,呼朋引伴的人群紛紛朝這邊聚集,很快,他們身邊便擠滿了人,後面湧上來的人滿臉驚慌,口中呼著:“快快回城,快快回城......”

秾輝被人群推著往城內方向走去,她有些急慮:“小王爺,這是......?”她剛才只顧著和他說話,完全沒註意身邊發生了什麽。

劉摯嗓音沈著:“我也不知道,看來前面出事了。”並伸手放在唇邊示意她不再稱呼他為小王爺。

秾輝微哂,淺淺翻騰的心思被咚咚響起的聲音打亂。

“起戰事了?”劉摯眉峰蹙攏道。

大乾朝以鼓為號,倘有異族進犯,戍邊的戰士便在軍中敲起大鼓,聲傳百裏之外,警示戍守地方的將士做好準備。

乾右二十七年三月初三,滇國大將洪利率領八萬大軍來犯循州,事先沒有半點征兆。

而這一天,循州城百姓正在祭春,大批的男女在郊游,城門洞開,大小將領和軍士在帳中飲酒談笑。

最為荒謬的是,循州權知軍州事文季瑤尚在赴任途中,無人點兵禦敵。

鐵騎劍雨中,洪利的人馬已向郊游的男女追趕過來,刀箭齊發,人群中傳出絕望的慘呼聲,沒命地往城中回流。

秾輝一深閨女子,哪裏見過戰爭,她聞著空氣裏逐漸彌散開來的血腥味,雙腳發軟,宛如驚兔般的眼眸瞪的很大。

他看著她,從袖中拿出一把玉哨,哨子底下雕刻一只振翅沖入天際的蒼鷹,映襯著他的面容忽然有股英武之威。

哨聲被淹沒在犯軍的馬蹄和人群的哭喊聲中,他伸手捉住她的,沈聲道:“跟我走。”

事急從權。

秾輝顧不得男女有別的禮節,任由他帶著,在四名不知道從哪裏擠過來的侍衛的保護下,越過一團混亂的人群,沖到城門之下。

在他們眼前,城門正在緩緩關閉。

“爺,不好了。”一名侍衛道。

劉摯從腰上拽下玉牌,道:“走,馬上進城。”

......

緊閉的城門,暫時將犯軍阻擋在外。城門外,尚未進來的男女成了虎狼的囊中物,他們叫著喊著,揮刀砍向手無寸鐵的人群,刀落處濺起陣陣腥熱的血雨。

宛如人間地獄。

裏面僥幸逃生的人們被嚇傻了,全都瑟縮在角落裏,整個城籠罩著一片死寂。

秾輝驚魂甫定,只聽見劉摯的侍衛朝她行了個禮道:“前面就是沈府了,小姐快快請回吧。”

她回神,四處梭巡,不見劉摯,慌張問:“你們世子呢?”

侍衛道:“已經回府。”

秾輝朝他“哦”一聲,也不知道為什麽,聽到他的去向後她忽然心安下來。

圍攻打了三天三夜。

沈叔倫是文官,並不掌兵,只得每日穩住城中民眾,為竭力迎戰的副軍州事衛宣提供軍務供應。

滇國以武立國,這次更是出動了雷霆萬鈞的洪家鐵騎,其勢如破竹,循州很快成為一座孤城。

衛宣不久戰死殉國,緊接著又有一連串的將領英勇陣亡。

和普通百姓一樣,沈家內宅的女眷也是人心惶惶,一旦城破,她們作為知府家眷,必然會被殺死。況且滇國軍隊向來以屠城作為功績,就算她們分散化作平民,也未必能夠幸免。

沈韋氏讓每房備了白綾,並囑告家人,與其落到犯軍手裏受辱,不如自裁來的幹凈。

出戰的人回來的越來越少。

人人絕望地等著城破的一刻。

循州被圍的第二十三天,極遠處的官道上揚起黃沙,夜深人靜的時候隱隱聽到馬蹄聲,傳聞是救援的大軍奔襲而來。

臨近州城的援軍已經來過,可惜犯軍太過兇猛,他們未接近城池就被打的節節敗退,損兵折將逃了回去。

陣陣馬蹄聲越來越近的時候,城中的士兵人人都帶著傷,再也無法抵禦洶湧的進攻。

誰也不知道這個帶著饕餮覆面的人是從哪裏出來的,他站在城墻上,揚起手中的盤龍寶劍,沙塵漫天中高呼:“弟兄們,援軍來了。”聲音震耳欲聾。“你們跟著我再堅守幾天,我們的家眷就能活命,我們的城就不會破。”誰不想自己的老小活命,誰又不想保住循州城。

原本頹廢下去的士兵聽到他的高呼,精神一振,有人跟著他發出最後的怒吼:“我願意為保衛循州城決一死戰。”

開始只是零星的幾個人表態,逐漸地,整個城內,每個士兵都跟著高呼,呼聲匯聚到上空,安撫城內強烈求生的百姓。

他們把美酒和家中僅存的糧食、雞鴨獻給即將和犯軍決一死戰的兵士,目送他們出城的出城,埋伏的埋伏,喬裝的喬裝......

整整廝殺了五天五夜,天邊盡染血色。

第六日,援軍終於在背後成功襲擊犯軍,夾擊之下,洪利率殘部兩萬人馬從小路逃回滇國,八萬大軍,幾乎覆滅殆盡。

循州城的人心終於安定下來。

人人都知道率領援軍的是新任軍州事文季瑤,他奇計巧解循州之圍,而那位覆著饕餮面具的人,卻沒有留下名姓。

事後,再沒見到他的蹤跡。

秾輝想到那日幸好遇到劉嵐,否則她可能和那些沒來得及回城的人一樣,已經成了犯軍的刀下鬼,甚至被擄去淩辱,生不如死也未可知。

“要如何謝謝他呢?”她自言自語道。

他是南雍王世子,自然不缺金銀,其他的,她一時也想不起來。

再說,就算想起來又怎樣,她不能私自去見外男,叫人送去物品,怕會落得個和外男私相授受的話柄。

罷了,日後她入南循王府,名義上是他的王嫂,到時候以南循王妃的身份致謝,更為妥帖。

想著想著,總是繞到他當日捉著她的手奮力往城中奔湧的情景,不禁面紅耳熱,心緒久久不能平靜。

這不是女兒家該有的心思。

她無聊的緊,到後院去,幾個繡娘正十指舞動春風,一針一線在為她繡百子嫁衣,那正紅的底色,金燦燦的線,晃入眼底,她秋水般的眸子微泛漣漪。

前太子劉摯風流放蕩,眷戀男寵,天下人人皆知。

他必然不是閨中女兒久盼的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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